国产动漫人的生存叙事

来自 摩西 2014-09-18
深度

[ 转载自 摩西 ]

国产动漫人的生存叙事

本文来自知乎专栏《动漫漫漫谈》,经作者摩西授权,发布于游戏葡萄。

我和大多数热爱动漫的中二少年们一样,也有个国产动漫梦。迷茫过,愤怒过,也放弃过。曾经质问过这个社会,为什么努力不可以成功?为什么善良的人那么少?为什么没人愿意给我机会?为什么我要放弃自己的坚持?为什么我总是不断失败?

当一个人失败100次,学会了思考,失败200次,学会了进步,失败300次,终于看到了通往成功的道路。我并不认为写一篇文章,就可以让没切身体会过这些的人,完全理解这些东西。只是希望,可以为一些迷茫的朋友提供一个参考。

国产动漫这个行业,从顶端开始分为漫画和动画两个类别。每个类别下边岗位又可以分为两个系统,创作系和运营系。

以下只列出涉及国产动漫直接参与的岗位,后勤以及进阶的管理岗位不记。为解释的更清楚,做了一张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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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漫画

在中国,总体来说漫画创作系的从业人员质量要高于运营系。优秀漫画创作者的标准:热爱动漫,拥有优秀的漫画创作能力,更重要的是具有极强的职业素质和责任感。全国去找,虽然数量也不多,但依旧可以找出几个。运营系就比较罕有了,因为运营系需要具有更广阔的视野,理智以及商业化头脑。所以大多优秀的运营系人才,一开始就去做更有前途的行业了。成就感缺失,回报低,还有职场的刀光剑影,都使得这一系人才几乎不曾出现。

1、创作系

先说绘画方式,国内坚持手绘的有两种人。一种从业时间较久,入行时手绘板还没普及,更习惯手绘。另一种就是比较执拗的新人,总纠结着日本大师都手绘,所以我也要手绘。职业作者全手绘几乎没有,毕竟贴网或者上色太麻烦。半手绘的比较多,手绘的线条要比电脑出的矢量线条好看的多。新人直接板绘入门就行,矫情没意义,线条虽然略僵死,但相信随着科技的发展是可以解决的。手绘的难度和成本都太高,国产纸和墨的质量都不理想,当年是省吃俭用才咬牙买的起巨匠系手绘工具和材料。

经常看到漫画新人抱怨,如果我能有助手就如何如何。我只能告诉你一个残酷的现实,你是不行的话,有助手后一样不行。作为漫画作者,相比动画创作,更需要什么都能干,否则很难获得连载机会。合作画漫画,看起来很美好,除了长年的铁杆朋友,最后基本都会崩。很多新人对漫画背景避之如虎,如果不会就去练,照着复杂的背景线稿去练,买本透视学的书去学。如果用CS,就学会熟练掌握透视尺和直尺。我不反对用3D模型做背景,只要放进画面里不违和就可以。喜欢用照片,盗图,网点贴图作背景的,你今天不会画,以后也会不了。

漫画创作系除了要勤奋的磨练画技之外,更需要对技法的进行思考,思考可以极大的提升你的成长速度。除了故事创作之外,漫画的其他技能都可以通过磨练进行提升。人物走形,临摹优秀漫画作者的作品,如大幕维人,村田雄介等知名画工优秀的作者。临摹要高质量临摹,不能应付了事。拿着画完的稿子贴在屏幕上透视对一下,看哪里走形了,改完了再对,直到大部分对上为止。这其实是在练眼力,练感觉,经验丰富的漫画作者都是凭感觉去画画。很多新人总感觉遇到瓶颈无法提升,就是画不出那些知名作者的效果,描也描不出来。就是练得少了,达不到那个境界。等你积累够了,达到了就是达到了,自然而然就能画出来,没有为什么。分镜提升就是找优秀的漫画作者的单行本去临摹,照着画出较清晰的草分,去思考为什么他们这么分镜,练出镜头感。

学画画都一样,先通过临摹磨练画技,学会了再自己进行创作。

至于漫画教材之类的,只是一个辅助工具。即使日本有专业的漫画学校,那日本有多少知名作者是学漫画出身的?漫画创作能力的提升,只能靠创作者本人,自己不努力,永远画不好。由于漫画技法进步的特殊性,加之被各类日漫故事影响,国内有很多画画的坚定地认为——努力就可以成功。在国内,画技越优秀,越难成为职业漫画作者。因为偏执,偏执让人画技更加优秀,也让人更难成功,最后大多去做游戏原画了。努力是人类优秀的品质,但如果想要成功,除了要朝正确的方向努力,还再加上一定机遇才会成功。

名人传记,小说,漫画故事。大多会表现其光鲜的一面,抹去其黑暗的一面。而狂热偏执的拥趸者们固执的相信,光鲜亮丽的一面就是故事的全部。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故事永远也只是故事,你照着故事去做想要获取成功,不是你傻了就是世界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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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运营系

曽有漫画编辑感叹:我手下的作者出名了,挣了很多钱,我却仍旧只能拿着死工资!凭什么?这不公平!许多漫画小编高喊着:我要写小说,我要画漫画,你看那些作者成功多简单啊!还有些自以为是的领导派,没有我,哪有你的成功啊,都是我培养出来的!

公平,我觉得这世界很多时候都挺公平。作者出名,那是努力创作得来的结果。可能,你在打瞌睡时,作者在画画。你在玩游戏时,作者在画画。你在刷微博时,作者还在画画。在中国大多作者和杂志平台的关系都是合作关系,非雇佣关系。一张稿子一份钱,画出的稿子没人要就没有钱,收入是十分不稳定的。而这时你可以拿着虽然很少,但起码比作者稳定的多的收入。国内出名的作者就那几个,而大多数还在苦苦挣扎,努力投稿,承受生活的压力。承担的风险越高,付出的越多,得到的越多。风险小,付出的少,得到的少。这有什么不公平的?

运营系需要摆正心态,你是什么人,你能做什么,你该做什么。因为运营系要面对比创作系更复杂的情况,和合作方的关系,和同事间的关系,和上级领导的关系,和社会的关系。被合作方撂挑子是正常情况,同事以压你一头增强成就感是正常现象,领导妄图遏制你成长更是理所当然,出去说是个动漫小编辑别人看不起太正常了。

看不见未来的路,不知何时可以获得成功。

多看,多想,多做。想想自己拥有什么,擅长什么,追求的是什么。人生中有无数选择,为自己去规划,去思考,定一个目标,然后向着目标前进。有人会说:只要给我合适的机会,我也可以磨练自己,获得和那谁一样的成功。机会,不光是别人给的,更是需要自己创造的。提升自己需要自己主动去提升自己,而不是别人逼着你去提升自己。成功需要努力,需要积累,更需要机遇。如果你只能等别人给你机遇你才去努力,那么你终将是一具傀儡,一块别人的踏脚石。但如果你遇到值得你做傀儡和踏脚石的人,其实结果也不错。

运营系的路比创作系的路更加复杂,很难形容出具体该怎么做。别人行的,你不一定行,别人不行的,说不定你行。

小结

回顾一下上边写的岗位,漫画创作系较流程化,一个搭配默契的团队用上边那套流程产量较高。但国内漫画创作环境不是那么稳定,所以往往艺人身兼多职配效率更高,许多职业作者并没有助手。运营系那边,像杂志都会有渠道总监之类的职位,我把他归入了市场,工作方向都是一类。运营系岗位是我经多年思考后,把杂志和网络平台的职能平行总结所得。运营系很讲究专业性,因为岗位职责导致所需要的思维方式是不同的。最大的区分就是内容向思维和市场向思维,内容向为:责编,策划,产品。市场向为:媒体,市场,运维。很多时候失败都是用市场系思维去做内容系的东西导致的。全才不是没有,只是本身国内这行人才就少,全方面人才堪称活恐龙。

如果想从事漫画这个行业,上边说了很多,看看自己最擅长最适合做什么。并不是只有创作才有趣,运营也有有趣的地方。“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

二、动画

看了上边了岗位,我相信肯定有些人想说人家日本怎样怎样,人家美国怎样怎样。抱歉啊,我在说中国怎么做动画,你们可以去和外国友人探讨你想探讨的,因为可能你比外国友人还要懂他们是怎么做动画的。

很多人会对FLASH敏感,现在国内二维动画大部分都是用FLASH做的。很多人都会认为,国产动画之所以差,就是因为用FLASH。如果是观众这么想,很正常,国内动画质量大多不理想,给观众直观感觉就是用了FLASH的动画就是差。但如果作为动漫从业人士这么想,就是很明显的无知了。一部动画的好坏,更多是在其故事内容,镜头表现,人物和场景描绘上。当然,是会影响到一定的用户体验,但对于一部动画好不好看并不是特别重要。另外就是FLASH软件经多年发展,除了线条之外,想达到传统2维动画的画面流畅度和质量不是什么问题。

1、创作系

创作系的岗位是根据国内现有情况进行的分类。国内大多动画工作室/公司在30人以内,做大项目大多是采用发包的形式去完成。不少动画导演都是自己写剧本,做Layout。也可能我看的国产动画比较少,感觉国内动画导演的镜头想象力不够,镜头张力和冲击力都比较弱。并且由于很多前期工作都是导演自己一个人扛,所以极容易陷入“做自己的动画”这种情绪里。导演是一部动画的脊梁,支撑整部动画的创作。需要学会收放自如,自己能扎进去创作,也能抬起头指挥其他环节的人做的更好。

精益求精是创作系必备的品格,精益求精并非就是执拗死板,需要掌握一个度。能静下心创作,也能听得进去别人有道理的建议。片子明早要播,你是今天交片还是继续做?你这块不改片子就不让上映,你是改还是就坑这?就是不想改,改也让别人改,改片子的就会成为罪人?认为做观众喜欢看的片子就是下贱的,做自己爽的片子就是高尚?片子要好好做,片子是给目标观众看的,对片子要负责,更要对投资方和其他制作人员负责。专业的动画创作者,除了精益求精的精神之外,更应具有职业素质,以及责任感。

对动画无爱是做不好动画的,你只把他当做死物,那它永远也只是应付工作的产物。如果想混日子,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动画制作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极难发财的。即使你曾经辉煌过,无论以窃取他人成果还是你真的认真做动画出的成绩。一旦你不努力,应付工作,应付社会,社会也会应付你。这是一个需要一生都要奋斗,才不会落后的行业。

我要成为第二个XXX!我要向XXX大师看齐!XXX大师不会出错的!XXX大师从来不这样做,你这样说就是你不专业!喜欢把宫崎骏等日本动画大师,Pixar如何如何,梦工厂如何如何成天挂在嘴边的人。如果你不在中国做动画,可以让人感觉你很有见识。如果你是中国的动画人,失败永远在前路上等着你。任何行业的发展都需要不断的创新,崇拜可以在继承的基础上进行创新,并非当做教条戒律去遵守。动漫行业是个需要想象力的行业,观众会对见过一遍又遍同类的题材,内容,情节麻木。人类的想象力是无穷的,只是可能需要契机,需要时间。没有第二个XXX,只有第一个自己。如果没有创新,那么就是一个行业没落的征兆。

至于原画和漫画都一样,依旧是临摹学习,再进行创新运用。对于人物动作,特别是夸张的镜头成像画不准的同学。我推荐POSE STUDIO(下图),里边除了可以调整关节外,还可以调整透视。但工辅助具也只是辅助,自身仍旧不能懈怠。学会了可以灵活运用才是自己的,总借助辅助工具只能提升Copy能力罢了。

2、运营系

动画运营系岗位划分了两类,其实像市场类里渠道,商务和策划这些岗位都是分开的。这么划分是因为这类岗位中部分和动漫的关联的不是那么紧密,再有就是这类岗位相对需求人数较少。中国的动画体系是十分不完整的,运营系的很多岗位经常都是兼任,甚至由创作系兼任。

运营系忌讳从本心上讲情怀,讲艺术性。运营系的第一原则,就是对投资方的投资负责。在不触犯法律并且大部分观众都可以接受的情况下,用最低的成本获取最大的价值才是运营系的职责。我十分反感运营系为个人私利张大嘴向投资方要求高额投资,投资方很多时候不懂动画,说什么手绘比较花钱,这种艺术风格比较花钱,以后能挣更多钱等等谎言最是搅乱这个行业。如果FLASH就是比手绘省钱,为什么不选择用FLASH做动画?最后动画成片流畅度看的是原画绘制张数,手绘的原画张数少,最终画面一样不流畅。花100万赚200万,和花200万赚200万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越是无知无能的运营系就越不懂得压缩成本的重要性。没钱是做不出好动画,但是好动画绝不是有钱就能做出来的。

国内由于动漫行业整体不是多么成熟,动画运营系依旧相对创作系更加混乱。运营系的人才质量是一个动漫类公司是否成熟的根本标志,一个动漫类公司顶层的运营系水平代表着这个公司的前景。在中国,运营系人才其实非常重要。运营系人才可以持续带出创作系人才,创作系人才却培养不出运营系人才。国内动漫行业盈利所限,对于运营系人才基本从没重视过。资方经常会去捧创作系名家臭脚,却不很少善待运营系。

其实非常可笑,越是不懂行的人越有机会做动漫类大项目。也再次证明了这个行业不赚钱,混不出什么名头,机会都是别的行业混出头的人玩跨界拿在手里的。任何新人问我这个行业如何,我都会先建议他们不要做动漫。相对于创作系,我更加不建议新人进入运营系。运营系远比创作系复杂,是没有创作系那么大的风险,但却也永远得不到创作系那么大的回报。很多时候,创作系有努力地空间和机会,运营系是没有的。

小结

除了像奥飞这等成熟的动漫类企业,很难找到几个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的动漫公司了。越小的公司越是一人身兼多职,这样是能锻炼人,但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全能的发展方向。占用大量的时间做各种各样的事情,更容易限制一个人的发展空间。创作系和运营系是两种思维,极容易产生矛盾,艺术性和商业性上的矛盾。很多时候,要学会以“大局为重”。

读过余秉翰先生的一篇专访,他重新解释了艺人的定义:“「艺人」包括电视剧集及综艺节目里面的制片人,监制,编剧,主要演员。电影行业的监制、导演、编剧、演员,音乐行业的词曲作者,歌手,制作人等等。”艺人的标准就是是否是精英,艺人是稀缺资源,这是一个成熟行业的资深人士的认识。很多人说这道理我懂,但有多少人真的懂为什么这么说,而不是精英是稀缺资源这个结论。

总结

对于对中国动漫行业向往的新人,推荐“中国动画界的前辈对将要进入动画界做内容方向创业的新人有哪些建议?”我这篇回答。虽然我有受到更多关注度的回答,但我认为这篇回答更有意义,仅次于这篇专栏文章。热门回答可以给知友解惑,但有些解惑是知不知道都无所谓的,而有的回答说不定可以影响你今后的人生。

这篇专栏思前想后准备了一个星期,不自觉写了六千字,争取把在知乎的第一篇专栏文章写好。我这人不聪明,只专注于国产动漫事业,也只擅长这个领域。至于日漫,美漫,虽然不是不懂,但知乎上有远比我更懂得人。所以希望质疑我的知友,能针对国内环境和我讨论国产动漫的现有问题。

很多时候都会有人质疑我为什么不提政府坑爹,政策愚蠢。提到政府政策、贪污腐败的回答,也往往能获得更多赞同。但我想说,骂这些有用么?为什么不说些更实际的东西?有用的话我一定天天骂。我不认为我有给政府政策提意见的资格,我的资格就是做我能做的事,有用的事,为中国动漫产业发展而出力。

希望大家不要想到国产动漫,就下意识的结合一堆负面看法。就事论事,认真去评析,好就是好,坏就是坏。否则真的如同一知友说的:国产动漫这个话题真的已经弱势到卑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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